“官道本来就不许丢。”
孙嬷嬷忽然开口。
“你们现在都听她的。”
官差没理她,只顾着把路边一个往前挤的少年推开。
少年手里拿着烧饼,烧饼边沾了灰,他舍不得丢,用袖子擦了擦。
“孙嬷嬷,你当年在我姑母府里,说我表妹哭声晦气,叫人把她关偏屋,你还记得吗?”
孙嬷嬷看向他,认不出。
少年咬着烧饼,眼圈却红。
“你不记得也成,她现在嫁人了,见了孩子哭还发抖。”
官差怕他冲上来,挡在中间。
“有冤去府衙递状,别拦押送。”
少年把烧饼握裂,芝麻掉了一地,他没有再往前,只盯着孙嬷嬷的头发。
“你也有今天。”
孙嬷嬷没有回嘴,她怀里的灰布包一角散开,露出里面那件旧夹衣,夹衣袖口磨出毛边,毛边蹭在她手背上,她低头把包重新系紧,绳结却怎么都系不端正。
老刘看不下去,用竹夹挑了挑绳头。
“别磨蹭,出了城门再系。”
孙嬷嬷抬头,长安街尽头日光刺得路面发白,远处有马车经过,车帘上隐约能看见顾府的徽记,车轮没停,碾过水沟旁的一小截枯枝,枯枝断成两段。
她忽然问。
“宋氏幼学今日开门吗?”
老刘愣了下。
“开不开关你什么事。”
“我问问。”
“你别打主意。”
孙嬷嬷把灰布包往怀里拢了拢,布包没有重量,却硌得她肋下发疼。
“我没有簪子了。”
官差催她往前,刀鞘碰到她旧衣,衣料薄,立刻皱起一道印。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说。
“没了簪子,真就只是个老太婆。”
孙嬷嬷的手摸到空空的发髻,手指在白发间绕了一下,没找到能别住头发的东西,最后只从灰布包绳头上扯下一段线,试着把散发缠住。
线太短,缠到一半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