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儿子涂抹,动作很轻。
而王令却能感觉到,她的手一直在抖。
“令儿,别怪你爹,他那个人嘴硬,心也急。”
“你大哥病后,他夜里不知道醒过多少回。有时候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一坐便是天亮。”
“他怕他倒了护不住王家,也怕护不住你们。”
“可娘不求你做官,也不求你光宗耀祖,娘……只求你和你大哥,平平安安的,好好活着就行。”
王夫人替他盖好被子,低头在他额前轻轻摸了一下,低声最后说道:
“你便是一辈子不读书,娘也养着你。”
王令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的母亲,也总爱说这样的话。也不知道自己出事以后,爸妈现在怎么样了。
王令鼻子有些发酸,却只能继续闭着眼睛。
王夫人坐了许久,直到丫鬟端来重新熬好的药,才起身离开。
房门被轻轻带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令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床帐,脑子里乱成一团。
穿越,侍郎之子,满门清流,九尺壮汉,把夫子挂树上,三日后还要去国子监读书。
这开局,未免也太硬了些。
王令正想着,房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脚步声很轻,来人似乎不想惊动外面的人。
紧接着,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在床边响起。
王令知道,是王珪。
王珪没有叫他,也没有立刻坐下,他就这样站在床边,安静地看了弟弟许久。
随后,他慢慢在床边坐下,忽然开口道:“别装了。”
王珪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你醒着。”
王令心头一跳,眼睛却依旧闭着。
王珪也不催他,过了片刻,他忽然问道:
“周夫子不是因为你不肯背书,才被挂到树上的,对不对?”
“他今日说我这个废人活不过冬天,被你听见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