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远,闷沉沉的,像打雷,但不是雷。
三月的天说变就变,可天上一片云都没有。
不少士兵侧耳朝西北方向听了几秒,声音没停,反而在变大。
“什么动静?”一名小战士皱着眉看向连长。
连长没回答,把耳朵又往声音来的方向转了转。
嗡嗡嗡嗡嗡嗡。
他也不知道。但绝对不是打雷。雷声是一阵一阵的,这个声音是连着的,不断,而且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他从来没听过这种声音,将目光求助似的看向眉头紧皱的军长汪国栋。
“这是小鬼子的飞机,都别说话,趴好别动,这是命令。”汪国栋不得不喊了几声。
但话音刚落,趴在枯草丛里的一百多号人开始骚动起来。
一个架在东侧高地的机枪手突然抬起手,朝天上指了一下。
“飞机?!过来了!怎么办!”
西北方向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两个黑点。
很高,在灰白色的天幕下面移动得极慢。
去年在五常县城外头,日本人的飞机从头顶飞过,低得能看见机翼上的红膏药,然后两翼的机枪响了,从天上打死了四个人。
等飞机飞走了,好几个人腿都软了。
此时再一次看到飞机逼近,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感到有些恐惧。
那两个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翅膀的轮廓从天际线里长了出来。
离汪国栋最近的一个新兵握着崭新的汉阳造,枪托抵在肩窝里,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差点握不住前护木。
当然,就算是老兵,此刻也没好到哪儿去,两只手死死攥着枪,脸上的肌肉绷成了一块铁板。
二排那边,有人把枪口翘了起来,瞄准了天上那两个越来越近的黑影。
“不许开枪!”
汪国栋的声音喊了出来。
“谁他妈敢开枪老子枪毙谁!都给我趴好了!”
飞机终于临近了这片草原的上空,翅膀上的红色圆日徽刺眼。
汪国栋埋在草丛里的脸上,闪过一种复杂的神色。
那张纸条说,下午四点从佳木斯起飞,傍晚六点完成伞降。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子上那块旧手表。
六点零三分。
说六点到,就六点到。
汪国栋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他在心里把那张纸条从头到尾又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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