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仰望着这片星空的,还有陈维庸。
特等舱的床铺很软,比南京寓所里那张用了六年的硬板床好了不知多少倍。
可他已经三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凌晨四点。陈维庸又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进入过深睡眠。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从上海汇山码头登船的那一刻起,就没松开过。
他躺在床上,盯着舱顶的木饰板。
船身在轻微摇晃,发动机的震动从甲板下面传上来,持续而低沉。这种声音他已经听了几天,按理说该习惯了。
但今晚总是心绪不宁,好像有什么不对。
船好像慢了些。
陈维庸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怀表。凌晨四点十二分。
他坐起身,摸到床头的圆框眼镜戴上,动作很轻地坐了起来,但特等舱被专门加装的一道木板隔开,床板一响,声音就会传过去。
果然,隔壁也传来翻身的声音。
那是上海特务机关派来的联络员,名叫山口诚一郎。他带着特务,名义上是“满铁同行旅客”,实际上从登船起就没让陈维庸离开过视线。
这既是保护,也是看管。
陈维庸心里很清楚。在密码本真正交到哈尔滨关东军情报部手里之前、在完成所有密码解答之前,他这个人,跟那两本密码一样,都是货物。
区别只是密码本锁在保险柜里,他锁在特等舱。
陈维庸没有急着起身。
他坐在床边,脚踩在地毯上,感受着船体的震动。
确实慢了。
航速从十四节降到了大概十节左右。他不懂航海,但这几天反复在脑子里推算船速和抵达时间,对发动机的震动频率已经敏感到了神经质的地步。
为什么减速?
夜航避礁?洋流?还是机械故障?
还是——还是,军统的人追上来了?
最后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维庸的后背就冒了一层薄汗。
不可能。他随即冷静下来。
“北光丸”是日本邮船株式会社的船,背后是日本陆军,从上海到珲春,走的是日本海西侧航线。
军统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日本海上来。
“是我太多心了。”陈维庸呼出一口气。
就算军统发现了他的叛逃,也绝对没胆子和没能力炸了这艘日本船?况且他走得还很干净。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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