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诺夫开口了,用标准的俄语,一字一字地说。“你们是怎么跟踪过来的?明明我们几次停车,专门检查过是否有尾巴。”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的多……我甚至知道,你家的管风琴里,藏着大量的现金。”
沃罗诺夫眼睛瞪大。
“而且,你不是上尉,是前俄的上校。”楚河说。
沃罗诺夫的嘴角动了动。
“不是。上尉太低了。”
他顿了一下。
“上校。帝俄第三近卫步兵团,鲍里斯·安德烈耶维奇·沃罗诺夫上校。”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
“伪钞的事,是你策划的?”楚河追问。
“计划是我的。索科洛夫负责技术,苏斯洛夫负责印刷。我负责全局调度和后勤运输。”沃罗诺夫说得很坦然,像是在做一场军事汇报。
“为什么?”
“为什么?”沃罗诺夫重复了这两个字,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在空旷的荒地上回荡。
“我们这些人,从圣彼得堡逃到西伯利亚,从西伯利亚逃到哈尔滨。跑了一万公里,跑到了这个遍地是日本人和满洲国旗帜的地方。你知道在码头扛粮包是什么滋味吗?一个帝俄上校,给日本人扛粮包!”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然后又突然安静下来。
“我只是想让兄弟们活得体面一点。仅此而已。”
楚河看着他,枪口纹丝不动。
同情?没有。
楚河在道上混了几辈子,同情心在很久以前就被磨干净了。落魄也好,悲惨也罢,造伪钞就是造伪钞,哪有那么多有情可原。
“缴枪投降。”楚河的语气冷了下来,“活着进监狱,比死在这儿强。”
沃罗诺夫没有说话。
月光下,他的右手缓缓伸向腰间。
楚河的枪口微微下压了一度,食指扣紧了扳机。
“别动。”
沃罗诺夫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腰间探。
“我说别动!”楚河吼了一声。
沃罗诺夫从腰后缓缓抽出一把左轮手枪。
纳甘M1895。帝俄军制式配枪。枪身磨得发亮,保养得极好。
“这是我从圣彼得堡带出来的。”沃罗诺夫看了一眼手里的枪,语气轻描淡写,“留了很多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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