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镜的,替人留影的,还有几个少年为谁站在留影正中间吵得面红耳赤。旁边老者端着茶盏,一边看热闹,一边给他们出馊主意。
周守拙站在台边往下看。
脚下白云翻滚,深处偶尔掠过巨大影子。
“我在青岚界时,总觉得上界的人每天只做三件事。”他说。
“哪三件?”
“修炼,争机缘,继续修炼。”
“有人这样活。”
“其他人呢?”
“吃饭,挣钱,顺便修炼。”
周守拙笑起来。
“这样听着舒服多了。”
望海台四周的风铃同时响起。
人群里的喧闹一层层低下去。
没人提醒,也没人催促。所有人都抬起头,连方才争执的几个少年都忘了继续吵。
阴影从城北缓缓移来。
最开始像一片云。
后来那片云遮住高塔,遮住街道,又把半座天悬城笼进夜色。天海中央出现一道极长的白线,海水向两侧退开,一只青金色的眼睛从深蓝里显露出来。
那只眼睛太大。
望海台上数千人的身影,全都落在它的瞳孔中。
云鲸离开了海。
它从倒悬天海中缓缓游出,苍白云气托住庞大的身躯。长鳍掠过城池上空,带起的风让万千檐铃一齐震响。鲸背生着低矮树林,白鸟从枝叶中成群飞起,绕着银色礁石盘旋。
它每摆一次尾,城外云海便涌起一次潮。
像有什么古老又温柔的东西,在天地之间醒来,随后不慌不忙地经过人间。
鲸鸣落下。
声音低沉得听不清起点,又悠长得看不见尽头。它穿过望海台,也穿过胸骨。
周守拙握着伞柄,觉得许多年前的风雪、雷劫和离别都被那声音轻轻碰了一下。
孩子们追着云鲸的影子奔跑,有人合掌许愿,有人把写着姓名的彩纸抛向天空。一个抱着酒坛的醉汉挤到台边,仰头大喊:“今年别往我家院子里拉!”
四周的人全转过来。
“闭嘴!”
“老子的愿刚许一半!”
“云鲸真听见了,先砸你家屋顶!”
醉汉抱着坛子蹲了下去,委屈得像一只犯了错的海豹。
周守拙胸口那点说不清的酸涩,被这嗓子搅得七零八落。
“你们北海人许愿都这么讲究?”他问。
“他去年家里真被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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