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完全黑透,院子里有人端着搪瓷盆在洗漱,水声哗哗的。
他坐在床沿上,把小挎包里的东西检查了一遍。
蓝布包还在,母亲写的地址纸片还在,草纸和盐用油纸包得好好的,胶鞋在挎包最上层。
他把鞋子换了。脚上那双旧的解放鞋脱下来塞进挎包底层,新买的胶鞋穿上,系紧鞋带。
然后他躺下来,闭着眼睛听同屋的动静。
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翻书,有人已经打起了鼾。
带队干部过来查了一次铺,用手电筒照了一圈,确定人都齐了,说了句“早点休息,明天六点起床集合”,然后关上了门。
十点多,大房间里的灯熄了。
木板床上的呼吸声渐渐绵长起来,有人翻身有人磨牙有人打鼾。
周秉文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窗户外面那片被月亮照亮的院子。
月光很亮,亮得他看见院墙上爬着一棵三角梅,开了一簇簇紫红色的花,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他等到了将近十二点。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值班室的灯也灭了。
他慢慢坐起来,把小挎包背好。
大的那个行李包和其他知青一样,存放在角落。
只带着那个准备带去香港的小挎包。
手里拎着那双旧鞋。
然后贴着墙根,一步一步走到房门口。门轴有一点涩,他拉的时候用了很慢的力,让木头和木头之间的摩擦发出最小限度的声响。
门开了条缝,他侧身挤了出去。
月光照在他脸上,清冷冷的。
他贴着墙根快步走到南侧那排矮墙,蹲在那堆干柴后面,探出头往值班室窗口看了一眼。
值班室黑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把挎包和旧鞋从墙头递过去,扔在水渠边的草丛里,然后双手撑住墙头翻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脚踩在软泥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他蹲在草丛里等了几秒,没有动静。
水渠约莫两米多宽,水不深,月光下能看见渠底的泥沙和碎石。
渠边的小路长满了野草,草尖上挂着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他沿着水渠快步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水渠汇入了一条更大的河,河面有十几米宽,水流平缓。
周秉文在一处石台旁边停下来。
他把挎包放在石台上,蹲下身,把手伸进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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