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江浑浊的江水,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和破碎的浮木,在陡峭的山壁间沉重地奔流,发出永无休止的、如同呜咽般的轰隆声。这声音不是溪流的欢唱,而是大地深处痛苦的**,昼夜不息地捶打着两岸沉默的巨兽脊背——那些连绵不绝、铁灰色的山峦。它们狰狞地挤压着天空,只吝啬地留下一条狭窄、压抑的铅灰色带子,仿佛连天光都成了稀缺的奢侈品。湿冷的雾气,像是从江水和山石的毛孔里渗出的、永远拧不干的抹布,沉甸甸地压在浑浊的江面上,更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行人的心头。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一团裹着水腥、劣质煤燃烧的刺鼻硫磺味、以及一种战时大后方特有的、复杂得令人作呕的气息——那是惶恐在发酵,疲惫在沉淀,混杂着某种被绝望逼出来的、病态而短促的亢奋,最终凝结成令人窒息的粘稠。
一辆蒙着厚厚帆布、几乎被泥浆糊得辨不出原色的军用卡车,在江边一条狭窄、湿滑、紧贴着刀削般悬崖开凿出来的简易公路上,如同垂死的蜗牛般挣扎爬行。每一次颠簸,生锈的车架都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断裂般的**,帆布篷剧烈抖动着,让人怀疑它下一秒就要连同整个车厢散架,滚落万丈深渊。车轮碾过积水的坑洼,泥浆如同肮脏的箭矢,“噼啪”作响地射击在早已污秽不堪的帆布上。
陈延舟蜷缩在车厢最深处,背脊紧紧抵着一个冰冷、坚硬、棱角硌人的弹药箱。每一次车轮的跳动,都通过箱体无情地传导到他左肩的伤处。厚厚的绷带像一道无效的封印,里面包裹的疼痛如同活物,每一次颠簸,都像有钝刀在里面反复搅动、剐蹭着骨头,带来一阵阵尖锐到骨髓里的抽痛,让他额角瞬间布满细密的冷汗。他脸色依旧苍白得如同洞顶垂挂的钟乳石,嘴唇紧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已耗尽。眼神透过帆布缝隙一丝微光,投向外面那永无止境的、翻滚着绝望的灰色江水和沉默的峭壁。鹰嘴崖那惊天动地、玉石俱焚的一炮,似乎不仅炸断了浮桥,也抽干了他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连同某种支撑着灵魂的、模糊而珍贵的东西,一并轰成了齑粉。那团浸透了雨水、泥泞和承诺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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