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知道县衙的税吏下乡从来不骑马,骑马的只有两种人:当官的和当兵的。
这两种人出现在黑石村,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马蹄声在村口停住了。
接着是一声尖锐的哨响,然后是脚步声,急促而密集,朝村子中间那棵老槐树围过去。
赵老蔫把水瓢放在灶台上,走到院门口,把门闩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十几匹高头大马,马背上坐着穿着青衣的衙役,马上还坐着一个人,穿的不是衙役的青衣,是县丞的官服。
望江县县丞马才鑫,四十出头,肥头大耳,是宣州知府的小舅子,在望江县当了三年县丞,刮的地皮能堆成一座小山。
他今天亲自带队下乡,是因为上个月的“预征税粮”还没收够数。
“都听着”马才鑫骑在马上,扯着公鸭嗓朝村子喊话。
“按朝廷旨意,本年税加征边关协饷,每亩加收一斗。另,去年的赔款捐还有尾欠未清者,限期今日补齐。抗税不交者,以通匪论处!全家连坐!”
村子里一扇扇门被推开,村民们陆陆续续地走出来,站在自家门口。
没有人说话,所有的眼睛都盯着马才鑫。
那些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麻木——被反复刮过太多层之后剩下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