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世的军人身上。裴知晁那双紧闭的眼眸,在闻到空气中那股浓郁的酒糟味时,奇迹般地再次颤动着睁开。
“放我……下来。”裴知晁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裴知晦红着眼眶,将他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廊檐下铺着厚重软垫的藤椅上。沈琼琚快步走上前,将大氅严严实实地裹在他身上,又拿过一个手炉塞进他冰冷的怀里。
裴知晁没有去看那个手炉。他微微仰起头,目光温和地扫过院子里的酒缸、冒着热气的火炉,以及屋檐下挂着的几串干红辣椒。
“真好。”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牵动,扯出一个满足的弧度。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仿佛倒映出了当年乌县那个风沙漫天的小酒肆。他扛着沉重的沙袋从街头走过,隔着一条街,就能闻到她酿的酒香。
沈琼琚跪在藤椅旁,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琼琚。”裴知晁费力地抬起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别哭。我这辈子,对得起裴家列祖列宗,对得起大盛的万里江山。唯独欠了你……这笔债,我让知晦替我慢慢还。”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的裴知晦。
“老二。”裴知晁的眼神逐渐失去焦距,声音却透着某种跨越生死的通透,“刀太利,易折。以后……收着点性子。替我……护好她。”
裴知晦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雪地里。他抓住兄长那只逐渐垂落的手,将额头死死抵在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我答应你……哥,我什么都答应你……”
裴知晁笑了。那是一个卸下了所有家国重担、所有阴谋算计后,极其纯粹而释然的笑。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漫天飞雪的夜空,仿佛看到了乌县酒肆外那面迎风招展的酒幌子。
“这酒……真香啊……”
那只被裴知晦死死握住的手,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
建和十四年冬月,长安伯裴知晁,殁于玉泉山酒坊。
风雪依旧呼啸,却再也唤不醒那个曾经用脊背扛起整个裴家的男人。
沈琼琚趴在藤椅边,压抑了许久的恸哭声终于撕裂了宁静的雪夜。而那个权倾朝野的裴大人,跪在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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