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山道上的积雪被碾出两条极深的车辙。
风停了。没有飞鸟,没有走兽,整座山林陷入一种死绝般的阒寂。
北镇抚司三百名精锐缇骑排成两列,护卫着中央那辆宽大的马车。
往日里鲜衣怒马、飞扬跋扈的锦衣卫,今日全员去冠,头缠粗白麻布,腰间系着草绳。马蹄皆用厚实的棉毡裹得严严实实,踩在雪地上只发出一阵阵沉闷的闷响。
长街两旁的商铺宅院门户紧闭,连往日里最爱凑热闹的闲汉都躲在窗棂后,大气不敢出。京城的天,阴沉得快要坠下来。
车厢内,炭盆里的火光明明灭灭。
裴知晦盘腿坐在狐裘垫子上。他没有穿那身象征内阁威仪的暗红朝服,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他手里端着一个黄铜水盆,水面上漂浮着几缕暗红的血丝。
裴知晁平躺在车板上,双眼紧闭。
裴知晦拧干手里的棉布巾。他动作极慢,沿着兄长额角的轮廓,一点点往下擦拭。焦黑的皮肉与血污混杂在一起,有些地方已经和衣物残渣粘连。
裴知晦没有用蛮力,他用温水一遍遍去焐,直到那些粘连的血块软化,才极其小心地剥离。
他没有哭嚎,没有发狂,连呼吸的频率都平稳得可怕。
擦净了脸庞,他又去擦拭那具千疮百孔的躯体。从脖颈到胸膛,再到手腕。每一道旧疤,每一处新伤,他都擦得仔仔细细。
最后,他拿过一套崭新的正三品绯色官服。那是长安伯的朝服,织金飞禽补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硬的光泽。裴知晦托起兄长的肩膀,将衣袖一点点套进去,理平每一个褶皱。
“哥,进城了。”裴知晦把兄长冰冷的手放平,嗓音哑得像是在粗砂纸上滚过。
长安伯府。
白幡从大门一直挂到正堂。庭院里的积雪被扫净,青砖地上铺满了白色的麻席。
正堂中央,停放着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椁。
沈琼琚跪在棺椁左侧的蒲团上。她褪去了往日里素净却考究的襦裙,换上了一身极其粗糙的斩衰麻衣。粗麻布摩擦着她娇嫩的侧颈,勒出一道道刺目的红痕。她没有绾发,满头青丝只用一根白头绳随意扎在脑后。
火盆里的火舌舔舐着黄裱纸,卷起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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