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纸灰,打着旋儿升向屋顶。
她一张接一张地往火盆里添纸。
脚步声从堂外传来。
裴知晦跨过高高的门槛。他脱去了白色的里衣,同样换上了一身粗糙的斩衰麻衣。他走到沈琼琚身侧,撩起下摆,直挺挺地跪在另一个蒲团上。
两人并肩而跪。
谁也没有看谁,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裴知晦伸出左手。那只手在诏狱里曾捏碎过茶盏,掌心被瓷片扎穿的伤口尚未愈合,结着暗红色的血痂。他将这只手,稳稳地盖在了沈琼琚缠满纱布的右手背上。
沈琼琚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没有挣脱。
在这间空旷、阴冷、充斥着纸灰味的灵堂里,这是他们仅有的温度。失去共同挚爱的痛楚,将这两人原本拉扯、防备的情感,用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死死焊在了一起。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白幡猎猎作响。
同一时刻,京城东城,左都御史府邸。
地下暗室里,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
左都御史赵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案几上,杂乱地堆放着十几份泛黄的卷宗。
几名心腹幕僚站在下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查实了?”赵廉停下盘核桃的动作,眼皮掀起一条缝。
“回大人的话,查实了。”一名幕僚上前一步,压低嗓音,“兵器司那位公孙衍,左脸有一道贯穿伤,每逢阴雨天便有寒毒发作的症状。属下翻阅了当年乌县大狱的卷宗,裴知晁入狱受刑时,左脸曾被烧红的铁烙走过,且在牢里落下极重的寒毒。”
赵廉站起身,走到案几前,手指点在其中一份卷宗上。
“当年裴知晁通敌叛国,按律当斩。他死在狱中,裴家才免了满门抄斩的下场。”赵廉冷哼一声,将那份卷宗揉成一团,“如今看来,那不过是一招金蝉脱壳。公孙衍就是裴知晁。裴知晦好大的胆子,竟敢犯下欺君之罪,将一个通敌的死囚藏在兵器司,还堂而皇之地封了长安伯!”
幕僚面露喜色:“大人,裴知晦前几日屠了魏公公满门,皇上正愁找不到由头治他。咱们若是把这欺君之罪捅上去,裴家这回必定万劫不复!”
赵廉眼底闪过一丝阴毒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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