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时的方向,那条锃亮的铁轨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长安城灰扑扑的城墙脚下,在视野尽头拐了一个弯,被树木和田野遮住了。
风从渭水方向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铁屑混在一起的那种特殊气味。
他站了一会儿,翻身上马,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太平坊那所新式学堂是四年前张衡牵头,由工部拨银建造的,每年招收学生三百人,不收束脩,不限出身,贫寒子弟也能入学。
李纲如今是这座学堂的首席教习,但他每个月仍会抽出几天回黄山村指导一下平安和李丽质的功课。
福宝的课业,如今大部分由柳含沫帮着督导,李纲每回来检查一次,看她的进度是否符合预期。
柳含沫今天正坐在学堂靠窗的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了的《诗经》,指尖沿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那行字慢慢滑过去。
她旁边坐着两个年岁跟她差不多的小姑娘,正跟着她低声诵读,声音在午后安静的教室里像一阵细碎的风声,撞在窗棂上又弹回来,轻轻散开了。
窗外的梧桐树冒了满枝新叶,风一吹,叶子哗啦哗啦地响,把日光筛成一片碎金洒在桌面上。柳含沫放下书,侧头看向窗外,忽然看到福宝正蹲在学堂门口那棵大槐树底下,手里攥着一根草茎,正专心致志地逗一只蚂蚱。
柳含沫嘴角弯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念那首《关雎》了。
关于蒸汽火车的消息传到洛阳以东更远的地方时,已经是二月下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