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学会了一个词——朋友。”
陈远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握住乌兰巴根的手,说:“对,朋友。”
乌兰巴根每年秋天都来。来了,就住几天。帮他摘柿子,帮他收荞麦,帮他修房子。走的时候,陈远山给他装一袋荞麦种子,一兜柿子,一封信。信的内容每年都不一样,但结尾永远是一句话:“明年见。”
乌兰巴根五十岁那年,陈远山九十了。他躺在床上,动不了,但耳朵还好使。乌兰巴根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不会说安慰的话,只会说:“陈爷爷,柿子红了。”陈远山笑了,说:“替我摘一个。”乌兰巴根跑到院子里,摘了一个最红的柿子,拿回来,喂给陈远山。陈远山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涩完是甜的。
“巴根,”他轻声说,“明年……可能见不到了。”
乌兰巴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不会的”,但他说不出口。他知道,会的。人都会老,都会死。陈爷爷会,他也会。但他的儿子不会,孙子不会。他们还会每年秋天来,摘柿子,收荞麦,吃面。
乌兰巴根把陈远山埋在了荞麦地旁边,和陈远、穆桂英的墓隔了不到一里地。他在墓前立了一块碑,碑上用汉字写着:“陈远山之墓。”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他让人刻的:“种荞麦的人的子孙。”
他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响。
“陈爷爷,”他说,“明年,我还来。”
风吹过来,荞麦花在风中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