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巴根的儿子叫阿古拉。阿古拉在蒙语里是“山”的意思。乌兰巴根给儿子取这个名字,是因为雁门关外有山。不是草原上的那种山——草原上没有山,只有坡。雁门关外的山,是石头山,陡峭,坚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陈爷爷的脊背。他希望儿子像那座山。
阿古拉三岁那年,第一次跟着父亲来雁门关。他对柿子树的记忆,不是红彤彤的果子,是一只鸟。那鸟站在枝头,歪着头看他,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阿古拉问父亲:“那是什么鸟?”乌兰巴根说:“不知道。明年来了,再问它。”阿古拉记住了。第二年秋天,他又来了。那鸟还在,还是歪着头看他,还是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阿古拉问父亲:“它叫什么名字?”乌兰巴根说:“没名字。你想给它起一个吗?”阿古拉想了想,说:“叫它‘小红’。它站在红果果旁边。”乌兰巴根笑了,把儿子举过头顶,让他伸手去够那个最红的柿子。阿古拉够不着,急得直蹬腿。乌兰巴根说:“明年你就长高了。”阿古拉信了。
阿古拉五岁那年,个子长高了一截,够到柿子了。他摘了一个最红的,咬了一口——涩,吐了出来。乌兰巴根说:“再嚼。”阿古拉皱着眉,又嚼了几下。涩味慢慢褪去,一丝甜从舌根底下渗出来。他咽下去,眼睛亮了。乌兰巴根问:“好吃吗?”阿古拉拼命点头。
从那以后,柿子成了阿古拉每年秋天最惦记的东西。比荞麦面还惦记,比奶酪还惦记,比那匹小马还惦记。他在草原上的时候,会掰着手指头数日子——还有多少天,可以吃到那个涩完是甜的果子。乌兰巴根看着儿子掰手指头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他也掰过手指头,也数过日子。爷爷问他:“你在数什么?”他说:“数到柿子红。”爷爷笑了,笑得满脸褶子。
阿古拉七岁那年,陈远山去世了。乌兰巴根带着儿子去送葬,阿古拉站在墓前,看着那块新立的石碑,不明白为什么陈爷爷要躺在地下。他问父亲:“陈爷爷冷吗?”乌兰巴根说:“不冷。有太阳晒着,有风陪着,有荞麦花盖着。”阿古拉把自己口袋里那颗舍不得吃的柿子拿出来,放在墓前。“陈爷爷,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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