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不住风,她听见有人在笑,笑声很低,很熟,就是他平时笑她的那种笑,带着点无奈,带着点得意。
她终于走到他面前,仰起头。
看清了。
是裴野。
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挽着,领结松松地挂在领口,眉眼锋利,活着,好好的,正低头看她。眼睛里的光落了她满身。
他说:“跑什么。又没人追你。”
她想说因为路长,因为等得久,因为怕再晚一步你就没了。
但她一句都没说出来,眼泪先下来了。
她哭着去抓他的手,抓住了。
温的,活人的温度,扣得很紧——
然后她醒了。
病房的夜灯是暖黄色的。
监护仪滴答,她掌心里攥着的那只手,还在,还是温的,还是不动的。
脸上全是泪。
枕头湿了一片。
沈渺在黑暗里睁着眼,眼泪一直流。她没有出声,胸口一下一下地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开了个口,关不上了。
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了。
床边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袖口挽着,逆着夜灯的光,轮廓很深。
沈渺盯着那个身影,一动不敢动。
她知道这是什么。
她不傻。
霍远洲说过的,自己的病情没有稳定,很容易出现反复,特别是这段时间在极度疲劳和应激之下,可能出现感知异常,看见不存在的东西——
那个身影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了。
“哭什么。”他说。
声音就在她耳边。
低的,微哑的,尾音有点懒。
是裴野的声音。
是那个没有出事的、好好的、站在红毯尽头的裴野。
沈渺看着他,泪还挂在脸上,她连擦都没擦。
“你不理我,我就坐着。”他说,“你睡你的。我看着你。”
沈渺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她太累了。
累到没有力气去分辨真假,也没有力气去害怕。
她慢慢地、慢慢地,重新趴回床沿,他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她感觉到了,很轻很轻的一点凉。
“睡吧。”他说。
这一夜,沈渺睡着了。
没有梦,也没有再醒。是她这一个月以来,睡得最沉的一觉。
第二天,陈林在电梯口接到沈渺的时候,愣了一下。
沈渺今天的状态明显不一样。眼下淡淡的青黑还在,但整个人是松的,眉眼是活的,连大衣的颜色都换了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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