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长,声控灯一段一段地在他头顶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段一段熄灭。
他扶着墙,走得极慢,输液的手背上鼓起了血,回血顺着管子往上爬,他也没管。
走到病房门口,他停下。
因为病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一身洗得发旧的藕灰色毛衣,头发白了大半,拢在耳后,身形薄得像一张纸,正贴着门框,往护士站的方向看。
刚才护士站里那些话,她全听见了。她就站在那儿听完了,一个字都没落下。
裴野站在灯影里,愣住了。
“……妈。”
郁温蘅缓缓转过身来。
……
郁温蘅的精神坏了很多年。
坏到认不出儿子,坏到把儿子当仇人打,坏到被送去疗养院……
现在她就站在门口,把护士站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走廊的灯照着她的白发。
她看着自己儿子凹陷的脸,看了很久,眼皮慢慢垂下去,睫毛在颤。
“阿野。”她说。
她很多年没这么叫过他了。叫得很生涩,像含着一颗磨了很多年的糖,终于化开。
“外面的人放屁。”郁温蘅说,“妈这辈子听过的话多了,放屁的话,妈一听就知道。”
裴野扶着墙,没出声。
“渺渺是个好孩子。”她慢慢走过来,抬起手,替儿子把输液管捋顺,动作轻得怕碰碎了什么,“你睡着的第二个月,她一直都在照顾你。”
裴野的呼吸停了一拍。
“妈。”他说,“她不会跑。”
郁温蘅看着儿子。
“她要是图钱……”裴野,“我醒不醒来,她都拿得走。她连公司都替我守住了。她要跑,四个月前就该跑,那时候跑才叫跑。”
郁温蘅听完,眼圈红了。
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指腹在那些新生的胡茬上停了停。
“你随我。”她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又硬生生收住,“看人,看走了眼,一辈子栽在上头。”
“可栽就栽了。”
她说,“妈栽你爸一回,不也把你们拉扯大了。”
裴野低头,就着母亲的手,蹭了一下。
“陈林来了。”他说。
楼道尽头,电梯门开了。陈林拎着外套从里面出来,脚步很急,看见走廊里站着的母子俩,整个人僵在原地。
裴野直起身。
“进来说。”他说,“她到底去了哪?”
病房里,灯只开了一盏。
陈林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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