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桌面有长期使用磨出的光泽——不是清漆,是人手反复摸出来的。
墙边一个旧书架,书脊颜色参差不齐,最上面一排是精神科教材和论文集,中间一排什么都有——小说、散文、一本翻旧了的《庄子》、几本画册。
书架旁边一盆龟背竹,叶片大但有几片边缘发黄,花盆是粗陶的,深棕色,底下垫着一个旧瓷盘。
天花板中央的吊扇在慢转。三片木扇叶,转起来有那个老吊扇特有的低频嗡鸣——不吵,反而衬得房间更安静。
季听澜在对面的沙发坐下。她没拿病历本,没开录音笔,桌面上那个笔记本是合着的。
陈渊在她坐下的过程里看见一些东西。
中长发,黑色,没有染过,用一根木头簪子随便挽在脑后,有几缕散在耳侧。
穿一件灰蓝色亚麻衬衫,袖子卷到肘弯,扣子扣到第二颗——刚好露出锁骨。
皮肤是偏暖的麦色,像经常在户外但不是暴晒的那种。
右手食指有一枚很细的银戒指,戒面只有一道刻痕。
没有涂指甲油,剪得很干净。
"许国安说你是单人副本出来的。"
陈渊点头。
"第几次了。"
"第二次。"
"第一次是什么。"
"安宁院。"
她听了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帧——安宁院这个名字她认识。
吊扇转了一圈。
"安宁院,"她说,"监天折在里面的不止二十个。你是少数出来的。"
她没说恭喜。她说的是事实。然后她把杯子转了一下,换了个方向。
"今天不做评估。就聊聊。你愿意说就说,不想说的跳过。"
她停了一下。用那种不是沉默是空格的方式。
"你出来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陈渊想了大概两秒。
这两秒里他脑子里过的不是自己做了什么。是安宁院出来之后光着身子在街上被大妈骂流氓。他开口说了这件事——语气平,像在讲一个发生在别人身上的笑话。
季听澜没有笑。她等他说完。
然后她说:"第一件事。不是最奇怪的事。"
陈渊停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绕开了。
他第一件事不是被骂。是洗澡。站在花洒下面冲了很久,水是热的,但他后背一直觉得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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