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
季听澜听着。手放在膝盖上,没有记笔记。吊扇在头顶转,影子在地板上移了一点点。
"现在还有吗。那种凉。"
陈渊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前臂。袖子盖着。
他没有说羽毛纹身的事。但他低头那个动作,季听澜看见了。
她没有顺着看过去。她换了一个问题。
"你在副本里,多久没跟人说话。"
"大部分时间。"
"除了最后那一段。"
"嗯。"
"她跟你说了什么。"
陈渊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这个问题切进了一个他还没有归类整理的记忆区域。
郑灵华站在门缝外面、走廊冷光、她说谢谢你放上了照片、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的温度——这些东西散在那里,没有被他收进任何文件夹。
季听澜一问,他才发现它们还在散着。
季听澜没催。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杯子放在膝盖上——白色那个,杯口有一小道裂纹。她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指节放松,没有敲。就是放着。
吊扇转了三圈。
陈渊开口了。说得很慢,不是组织语言——是在把这些东西从散落的位置一件一件捡起来。他说了墙上的字,说了日记和照片,说了她站在门外的时候他手上全是字,说了她说出自己名字之后那些字全部褪下去的感觉。他说到那句"你做错了什么吗"的时候语气变了——不是变重了,是变轻了,轻到像在跟自己确认。说到那个"对"字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也在点头。
季听澜听着。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她的坐姿从靠背变成了身体微倾——幅度很小,但沙发没有声音。
他说完停下来的时候,窗外的槐树枝叶被风推了一下,碎影子在地板上晃了晃。
季听澜把杯子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沙发扶手上。杯底碰到木头,很轻的一声。
"陈渊,我问你一个问题。不是作为医生。是作为看过很多从那边回来的人。"
"你觉得你现在出来了吗。"
陈渊在想。
"不是因为副本结束了就叫出来。"她说。"是——你身上还有没有没带回来的东西。"
她停了一下。
"不用现在回答我。"
陈渊没有回答。但他在想她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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