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民说,“一个老僧,法号不空,左手腕上有烧伤的疤。玄武门那夜,匠作监的火是东宫的人放的。放火的人里,有他。”
“朕的人在山下蹲了七个月。”
李世民说,“远远地看着。老僧的日子过得极简。晨钟,暮鼓,扫雪,抄经。冬天山路上结冰,他拄着一根枣木棍下山挑水,一天一趟,从来不让人帮。”
杜荷听着,眼前仿佛浮现出那座野寺。
一个老僧,一根枣木棍,一桶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这样的人,比任何一个带刀的死士都可怕。
因为死士会累,会怕,会想家。
而一个把自己活成了钟声的人,心里只剩下那件要做的事。
杜荷心头一震。
玄武门当夜匠作监起火,第二十号模具被盗。
原来放火的就是郑玄应自己。
他趁乱拿走了模具,还烧掉了自己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
“朕没有动他。”李世民说。
“为什么?”
“因为朕想知道,他拿着那副模具,到底想干什么。”
李世民说,“一等,就是两年。这两年,朕的人每个月给朕报一次:老僧还在。老僧每日抄经。老僧的香客只有山里的猎户。”
他抬起头,看着杜荷。
“直到今年开春,他下了山。”
“下山的前一夜,他抄完了最后一卷经。”
李世民说,“朕的人说,那天夜里,野寺里的灯一直亮到四更。第二天天不亮,老僧背着一个小包袱下了山。包袱里没有经书,只有一样东西。”
“模具。”
“模具。”李世民说,“十八年了,他一直把那副模具带在身边。带在身边,却没有动过它。这十八年里,他铸印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