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回来,杜荷在书房里铺开了一张纸。
纸上画了三个圈。
第一个圈,他写了五个字:陛下的系统。
这个圈里有铜符,有粮道,有陇右的三千人,有长孙无忌的四面仿印,有褚遂良扣下的第十八号。
这个圈最大,也最不能碰。
第二个圈,他写了四个字:郑玄应的局。
这个圈里有第二十号的模具,有十八年的野寺,有那三粒嵌进指缝的铜末。
这个圈是黑的,黑得看不见底。
第三个圈,他写了三个字:无辜者。
绛州的跑腿人。
蒲州的跑腿人。
蒲州的驿丞。
这个圈里的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错,只是恰好站在了前两个圈的交界处。
三个圈,在纸的中央交叠。
交叠的地方,他写了一个字:我。
他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纸上的墨慢慢干了,那个“我”字像一颗钉子,把三个圈钉在了一起。
城阳进来添茶,看了一眼纸上的图。
“你把自己画在中间了。”
“不是我画的。是他们把我放进去的。”
杜荷说,“郑玄应用三粒铜末给我指路,父皇用一道口谕给我派活,长孙无忌用一句‘驸马的位置不在这盘棋上’给我划界。三方都在拉扯我。”
“那你现在,想往哪边站?”
“我想站第四方。”
杜荷说,“死人那一方。”
城阳放下茶壶,在他对面坐下。
杜荷开始推演郑玄应的棋。
“他杀三个人,不是乱杀的。”
杜荷说,“绛州是封条核验的关口,蒲州水渠是私粮转运的水道,官驿是军报接应的节点。他杀人,是给父皇一份诊断书:你的粮道,这里有病,这里也有病,这里还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