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阳没抬头,眼眶却红了。
杜荷在门外看着,悄悄退开了几步。
他不敢再看。皇帝在病里,公主在孝里,这间暖阁里的每一幕,都是天家最私密的时刻。
他一个驸马,站在门外,已经是越了界的。
他想起李世民在暖阁里说过的话:那天的血,一直没干。
一个心里装着二十二年前的血的人,在这个冬天里,握着他女儿的手。
天底下最重的东西,都压在这间暖阁里了。
城阳出来的时候,眼睛还红着。
她把药碗交给内侍,走到杜荷身边。
两个人并排往外走,谁都没说话。
雪落在他们的肩头,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父皇的病,你知道多少?”城阳忽然问。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杜荷说。
“那你不该瞒我。”城阳说,“我是他女儿。”
杜荷停住脚步。
他看着城阳。
雪光里,她的脸白得透明,只有眼圈是红的。
“太医说,若能熬过开春,还能调养。”
杜荷说,“若熬不过,就在这个冬天。”
城阳闭上眼睛,站了很久。
再睁开时,她的眼神已经平静下来了。
“那这个冬天,我就在宫里住下。”
她说,“母后不在了,我替她守着父皇。”
杜荷点了点头。
他知道,拦不住她,也不该拦。
傍晚,杜荷出宫。
天已经擦黑。
他骑马走到西市口,忽然看见坊墙下围了一圈人。
他勒住马,凑近去看。
坊墙上,雪被刮掉了一块。
青砖上,用炭笔画着一个记号。
圈里一横。
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围观的人还在议论,说这是哪家的孩子淘气。
杜荷没有作声。
他拨马便走,一路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东宫的暗记。
是郑玄应的路标。
这个记号出现在西市的坊墙上,只有一个意思。
那个等了十八年的人,进长安了。
杜荷回到家,没有把坊墙上的记号告诉城阳。
他不想让她担心。
可他没想到,城阳当天夜里就知道了。
她比他想的,更早看见了那个记号。
因为公主府的门上,也被人画了一个。
杜荷站在门前,盯着那个记号看了很久。
炭笔画在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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