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次,他多了一句嘴:“郑玄应还是没有消息。这个人,像是真的化进雪里了。”
“化不了。”杜荷说,“雪化了,泥还在。继续找。”
国丧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春天再来的时候,槐树照旧发芽。
女儿已经能满地跑了,追着树下的麻雀,摔得一身土,爬起来接着追。
城阳每天进宫、习纪要、回家给孩子讲故事。
杜荷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她还坐在灯下,誊写白天的练习。
“累不累?”他问。
“累。”城阳说,“可父皇说了,不要太累。”
她吹了灯,躺下,过了一会儿,又说:
“所以我把‘太’字去了。”
登基大典的前一夜,李治把杜荷请到了东宫。
少年皇帝站在窗前。
窗外是六月的长安,满城的灯火,像一条铺到天边的银河。
“杜师。”李治说,“明日之后,这天下,就要看我了。”
“陛下准备好了吗?”杜荷问。
李治转过身。
他的脸,已经和一年前不一样了。
棱角出来了,眼神也沉了。
“我准备好了。”他说,“可我怕一样东西。”
“陛下怕什么?”
“我怕我看不住。”
李治说,“父皇看这江山,看了二十三年。他看得住,因为他手里有刀,眼里有尺。我什么都没有。”
他停了停,又说:“父皇走的前一夜,跟我说了很多话。我记不全了。只有一句,我一个字都没忘。”
“哪一句?”
“他说,治儿,做皇帝,先把自己看住。自己看住了,天下才看得住。”
杜荷看着他,忽然笑了。
“陛下有的。”他说,“陛下有我们。”
永徽元年六月,太极殿。
天还没亮,百官就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
杜荷站在文官队列里,第三排。
他穿的是新做的朝服,城阳昨夜给他熏了香,说:新朝第一日,要干干净净的。
出门前,女儿醒了,光着脚跑出来,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城阳把孩子抱起来,哄了又哄。
杜荷看着母女俩,忽然想,等女儿长大了,会怎么跟人说起这一天?说,我阿耶去参加新皇的登基大典了。
那时候,他会是什么样子?
他抬头看。太极殿的轮廓在晨曦里,像一头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