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苏醒的巨兽。
这座殿他站过很多次。
可今日不一样。
今日,要换主人了。
钟鼓响了三通。
太常寺的赞者高唱引礼,声音在晨风里拖得很长。
百官整衣,肃容,鱼贯而入。
杜荷走在队列里,能听见自己的朝靴踩在石阶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和许多人的混在一起。
殿门缓缓打开。
杜荷随着队列,一步一步,踏过汉白玉的台阶,走进殿中。
殿里燃着成排的烛火,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亮。
然后,李治出来了。
他穿着全套的冕服。
玄衣,纁裳,十二旒的冕冠。
那身衣裳太重了,重得他每走一步,都要稳稳地落下。
可他没有扶任何人。
他一个人,从殿后的阴影里走出来,一直走到龙椅前。
杜荷忽然想起先帝。
当年先帝登基时,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也穿着这样一身衣裳,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没见过。可他看着眼前的李治,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是刻在血脉里的。
杜荷站在文官队列的第三排,仰头看着。
一年前,这个少年还站在骊山的观景台上,红着眼眶看日出。
一年前,他还蹲在东宫的书房里,为一份折子头疼。
如今,他穿着这天底下最重的一件衣裳,一步一步,走得比谁都稳。
城阳以长公主之身,站在宗室女眷之首。
她穿得很素,素得在一殿朱紫里格外显眼。
可那身素衣,压不住她眼里的光。
长孙无忌捧着传国玉玺,走到阶前,高高举起。
“请新君受玺!”
李治接过玉玺。
他的手很稳。
杜荷看见,长孙无忌看向龙椅时,眼底有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东西像什么呢?
像一个人,看见自己牵着长大的孩子,忽然不再需要他牵着了。
那一刻,殿里山呼万岁。
声浪一层一层地卷上来,撞在殿梁上,又落下来,落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杜荷跟着众人跪下去,山呼。
他跪下去的时候,看见前头长孙无忌的后背,微微地颤了一下。
四十二年。
这个人,送走了先帝,又亲手扶起了新君。
无论他们之间有多少过节,在这一刻,这个老人是真心实意的。
而杜荷心里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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