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天短得不像话。
下午四点刚过,太阳就斜到了巷子西头的屋脊上,把瓦片晒成一种半死不活的暖黄色,然后一骨碌滚下山去,留下半边天铁青色的冷。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像一把钝刀子,贴着地面,一下一下地蹭。
念一不捏泥了。
她坐在门槛上,脚边放着一只布包。布包是她妈用旧衣裳改的,蓝底白花,洗得发白。包里鼓鼓囊囊的,装了几件换洗衣服,一本小学课本,还有她捏的那只泥猫、那只泥箱子。泥箱子干了,硬了,裂缝被泥糊过,又裂了。她把它包在最里面,怕磕着。
安安站在她旁边。
"要走?"他问。
"嗯。"念一点点头,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我爸在城里找了活,我妈也去。我……也去。"
"什么时候?"
"后儿。大早上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