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了,火柴擦过砂纸的嗤响声从门廊上传过来,然后是一小簇火苗舔上干草的声音,然后是柏枝被点燃时发出的噼啪声,清冽的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阿爸坐在门廊下,手里握着那半截还没雕完的牦牛。他看到陆云出来,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刻。他的手指比以前更慢了,每一刀都要反复比划好几遍才下刀。刀尖在木头上停一下,转一下,然后慢慢推进,一片极薄的木屑从刀口卷出来,落在他的膝盖上。他膝盖上已经积了一小堆木屑,浅黄色的,带着木头本身的纹理。
葬礼在村子上方的山坡上举行。那里有一小片台地,正对着珠穆朗玛峰的方向。尼玛小时候跟他说过,那是村子里最好的位置,能看到萨加玛塔的全貌。每年的洛萨节,村民们会聚在这里,点起篝火,跳舞唱歌,青稞酒一碗接一碗地传,糌粑一把接一把地分。她小时候最喜欢站在台地的边缘,看着远处的雪山,想象山那边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后来她去了加德满都,知道了山那边是另一座山。再后来她去了重庆,知道了山那边不只有山——有楼房、有雾、有公筷、有梧桐絮、有“就是”后面沈佩兰没说完的话。但她还是回来了。不是失败,是回家。
台地的边缘堆着几块石头,石头之间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冬天叶子都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微微颤抖。地上有一小片已经清理出来的空地,四周的碎石被仔细地挪开了,泥土被铲平了。没有墓碑,没有石碑,没有任何标志性的建筑——只有一个浅浅的坑,大小刚好能放下一个人。坑是阿爸让村里的年轻人挖的。今天一早,陆云看到阿爸拄着拐杖站在那堆挖出来的新土旁边,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风把他的白发吹乱了,他没有去拢。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老松树,根扎在土里,不会倒。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送葬的队伍从村子里出发了。没有哀乐,没有仪仗,没有花圈。只有风,只有经幡,只有人的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声响。尼玛的遗体被裹在那条她在加德满都织的蓝白毯子里——角落里有雪莲的那条,蓝白的几何图案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蓝白是她选的颜色。蓝是费瓦湖的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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