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一点,让他踩着她的脚印走。现在他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后面,踩过石板路上的水洼,踩过被车轮碾过的碎石,踩过落在路边的枯叶。没有人给他脚印可以踩。以后也没有了。
喇嘛已经在山坡上等着了。他不是村子里的仁波切——那位讲女神故事的老僧人前年冬天圆寂了。老僧人圆寂那天,村子里的人都来了,围在他的床前,听他念完最后一段经文。他说,不要难过,我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念经。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笑。尼玛当时在加德满都,没赶上。她后来回到村子里,在老僧人的佛塔前供了一盏酥油灯。她说,老僧人讲的女神故事是真的。信就是真的。
这位喇嘛更年轻,大概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僧袍,站在新挖的土坑旁边,手里握着一串念珠和一本已经翻得发旧的经书。经书的封面是用牛皮纸包着的,边角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泛黄的书页。他看到送葬的队伍过来,抬起头,然后微微合上眼睛,开始诵经。
那声音很低,从喉咙深处发出来,每一个音节都拖得很长,在山谷的风中飘荡。陆云听不懂经文的意思——那些藏语的音节对他来说只是声音,不是语言。但他能感觉到那些音节的重量——不是悲伤的重量,是祝福的重量。每一声经文都像一片从天上落下来的雪,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将要长眠的土地上。雪落进土里,变成水,水流到河里,河水流到恒河。恒河流进大海,大海变成云,云变成雨,雨落回雪山上。雪山上融化的雪又变成水,流回巴格马蒂河。一个圆。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她在那个圆里面。他们都在那个圆里面。
他们把尼玛放进土坑里。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阿妈走到坑边,蹲下来,把手放在裹着毯子的女儿身上,嘴唇微微翕动。她没有念经文——她念的是名字。尼玛。一遍。两遍。三遍。这个名字是她起的。尼玛,太阳。她希望女儿像太阳一样明亮,像太阳一样温暖,像太阳一样每天都会升起来。现在她的太阳要落山了。但她知道,落山不是结束。太阳落下去,第二天还会升起来。这是女儿名字的含义,也是她信仰的核心。然后她站起来,退后几步,让喇嘛继续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