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规矩还没正式生效就开始提前使用,那规矩本身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了。末将还年幼,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年半载的仪仗规格上。”
他说完这句话时,在他那句“来日方长”四个字以他在过去这一整个冬季的无数次朝议和调度中已经彻底定型的那种平实语调自然流出时,郑侍郎正低头在那份草案上做标记。但他握着笔的手指在那四个字被说出口时的停顿时间,比他做任何一个条目标记时理论上应该停顿的时间,都明显要长了一拍。
那是在他以多年的礼仪从业经验,在那一刻忽然意识到——这个孩子选择不逾矩,不是因为他不懂那些仪仗规格所代表的权力象征意义,而是因为他在懂得那些象征意义的全部细节之后,做出了他出于自己独立判断的、这道桥梁的承重已经不需要通过那些仪仗规格的提前启用来完成加载的决定。
那道决定意味着——他不需要那些装饰性的增量,来为他在正式册封前的过渡期内的权威提供任何额外的支撑。
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在这座帝国权力的结构框架中,通过此前的一系列调度以那些不需要仪仗规格来背书的方式,在那个框架上留下了完全足够承载其全部结构重量的装配痕迹。那些痕迹是任何以显眼的仪轨方式提前抬高自己车驾规格的装饰手法所无法描绘的,也是任何刻意降低仪仗规格的谦退姿态所无法涂抹掉的。
郑侍郎修改完最后一条之后,他抬起头,以一个以他礼部的身份对那道接受了两次主动下调草案全部尺寸的储君所履行的他职责范围内的全部修订程序后,以他那道因专攻典章制度而练就的、对着任何一份他经手核验的仪仗或典礼草案都保持着相同力度的落章节奏,以他随身的私印在那份草案的页脚加盖了他的签章,然后将那份草案平放回案面中央,以那道在完成了全部修改、等待最终批准环节开启前他惯用的平稳音调,说道:
“殿下——草案修订完毕。明日臣将正式呈报陛下批复。”
“有劳侍郎大人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向郑侍郎微微颔首致意,然后转身,沿着那道从礼部值房通向宫门回廊的通道,走出了那间堆满了历代仪仗档案和典章抄本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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