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野战者,不过四万余人,勉强可编为二十五营。”
吴贞毓合上文册,直视张献忠。
“至于其余各营,多是自武昌、岳州一路裹挟而来的江汉流民,老弱妇孺占了四成,川东新招募的饥民又占了三成。
有些营头,全营不过数百壮丁,连铁甲都凑不齐五十领,也能算作一营吗?”
一番话毫不留情面。
张献忠搭在膝头的手掌猛地攥紧,骨节咔咔作响。
吴贞毓借着招抚谈判的名义,在城中整日同那些投降的文武官吏、商贾耆老推杯换盏,偷偷将大西军底细摸透了!
侯恂端坐不动,声音冷了下来。
“北伐营归附,李过主动裁去老弱空额,精选六万悍卒,整编为北伐营。
朝廷粮饷按数拨给,从未克扣一文一粒,此番克复荆襄,封赏立下!
这是招抚的定例,不是本部堂刻意刁难将军。”
侯恂站起身,双手负于身后,缓步走至堂前。
“朝廷养兵,不是养闲人。
将军若是拿空额凑数,就算本部准了,户部也无银可拨,南京言官的弹章也压不住。
到时候将军拿不到粮饷,麾下士卒哗变,反倒是你我都不好看。”
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
没有拍桌骂娘,却把张献忠抛出来的漫天要价打回去。
张献忠脸色立刻变得阴沉。
“砰!”
张献忠暴怒起身,魁梧的身躯带翻了身后的红木交椅。
“侯恂!”
张献忠拔高嗓门:
“老子敬你是条汉子,才带兵来这荣昌跟你谈!
你倒好,拿着朝廷官威压老子,算计起老子手底下的弟兄来了!
朝廷既无诚意,把老子当要饭的打发——”
“那就不必谈了!”
他猛地转身,抬手一招:
“可望,定国,走!回重庆!”
站在侯恂身侧的吴贞毓脸色微变,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抚标亲卫的校尉按住了刀柄,整个接官驿的气氛绷紧。
看着张献忠怒气冲冲走向大门的背影,侯恂清冷的声音在风雨声中穿透而出。
“将军,再拖下去,城里的盐粮,可就要见底了吧?”
一句话,轻描淡写。
张献忠迈出大门的右脚,悬在了半空中没有踏下。
门外的冷风卷着细雨扑面而来,浇在他赤红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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