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权将手从药罐里抽出来,那只手已经通红一片,手背上还沾着深褐色的药渣和黏腻的汤汁。
夏守忠居低头看着他,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情绪的平稳:“这药脏了,怎么能给陛下喝?”说完,他抬起脚,将那只小泥炉踢翻了。木炭和药渣洒了一地,褐色的药汁顺着砖缝蜿蜒流淌。
他没有再看戴权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偏殿。小太监连忙跟上,一路小跑地缀在他身后。
出了院门,没走多远,夏守忠忽然站住脚步,回头看了那小太监一眼:“是你给他拿的炉子?”
那小太监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血色,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青砖地上,磕头如捣蒜。
夏守忠没有看他,只对旁边几个随从太监淡淡说了一句:“乱棍打死。”
他转身大步离去,那背影在长长的甬道尽头消失得很快。身后传来了断续的哭喊声,又很快被压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塞住了嘴。
偏殿内,戴权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才立即站起身来。他先用没有被烫伤的那只手将歪倒的炉子扶正,又借助扇子将散落的木炭快速的搓起来放回炉内。他的动作很快,生怕慢一点炭火就灭了。即便是这样,也才堪堪抢救回一半的木炭。那把旧蒲扇已经烫坏了半边,边缘焦黑卷曲,他也没扔,放在身边。
他坐回马扎上,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通红的手掌,又抬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始终没有动过的人。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陛下,您受苦了。”
床上的那个人依旧没有动。可那只露在锦被外面的左手小指,却在戴权话音落下之后,极轻极慢地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在一片死水中荡开的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戴权的目光落在那个微微弯起又放下的指尖上,嘴角向上提了一瞬,又很快压了下来。他转身回到炉前坐下,盯着炉火发呆。